心里有个朴智旻

山海 1-2



1.


今天是朴智旻和田柾国相遇的第3544天。

           

2.


临近年末了,朴智旻工作也愈发忙碌起来,要处理的事情堆积起来仿佛都望不到头。

他偶尔从忙碌的工作里抬起头来,就能看到办公室墙上挂着八面钟,提醒他地球上还有其他人过着和他不一样的时间。

也就只有在这样短暂的瞬间,他会想起田柾国。

离开S市已经有5年,经历了时间长河的洗涤,那些记忆片段都变得模糊不堪,从一开始的反复惦念,到现在那些想念泯然于繁杂琐事中,寻不到踪影,也不过几年而已。

现实永远是比理想残酷的东西。


朴智旻第一次见田柾国是在开学典礼上,田柾国作为那届初三最优秀的学生在新生大会上发表演讲,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语气抑扬顿挫的,讲的很像那么回事。

朴智旻那个时候刚离开乡下老家跟着在外工作多年的老爸进了城,被安排进这个人不生地不熟的附属中学,普通话里都带着方言的腔调,浑身上下和周围都透着格格不入四个大字。他看着田柾国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样子,内心默默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普通话。

即使不和田柾国在同一个班,甚至比他还低了两个年级,朴智旻却老能听见他的名字,班主任训人的时候会提田柾国出来说那是他教过最优秀的学生,现在在班上的一个个都是什么歪瓜裂枣,迟早把他气死;女生们则老在争论田柾国到底算不算他们中学校草,是不是又和哪个校花走得近在谈恋爱;就连男生也会时不时提到一嘴田柾国的篮球确实打的好,人也不装逼,比起有几个校霸不知道好哪里去了。

偶尔朴智旻会去学校公布的成绩排行榜里看看,田柾国永远是排在一位的那个,不由得也感叹起来这个人实在是过于完美了。

真正和田柾国相识是一个正式又尴尬的场合,那年年末,父亲带着他去隔壁小区的上司家拜年,反复叮嘱他要懂礼貌,记得喊叔叔阿姨,又提醒他上司家儿子和他是一个学校的,没事可以交流一下学校里的事情,正好交个朋友。朴智旻一路上紧张又忐忑,他一向不习惯这种场合,就是以前在老家时过年去亲戚家串门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,何况现在又是要去见重要的陌生人。

结果到了上司家按下门铃以后,朴智旻就看见了来开门的田柾国,还没反应过来朴父就笑着上去打了个招呼:“是柾国吧?我是你爸的同事,给你们拜年来的。新年快乐啊。”

“啊,叔叔新年快乐,快进来吧。”田柾国拉开门侧身给他们让路,转头对着朴智旻点了点头。朴智旻还在发愣,被朴父拉了一把才踉跄了一下和田柾国打了个招呼:“你、你好。”

田柾国像是被他逗笑了,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:“新年好。”

朴智旻跟在朴父后面进了田家,看见田父田母乖巧的叫了叔叔阿姨,就跟着朴父在一旁沙发坐了下来,田柾国跟在他身后给他们端了两杯热茶,朴智旻双手接过小声道谢,朴父也跟着夸起来:“柾国这个孩子是真的懂事,成绩还那么好,智旻呐,要多向你柾国哥学习知道吗?”

朴智旻点点头,田父笑着问:“智旻是和柾国一个学校吧,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啊,小区也挺近的。”

朴父也拍着大腿同意下来:“是啊,正好搭个伴,小孩子也可也处好关系。柾国啊,智旻他刚来这里半年,没什么朋友,放假的时候多带他出去玩一下,跟着你我也放心。”朴智旻对于这样的安排其实有点不太乐意,怎么想都太麻烦田柾国了,没想到田柾国倒是点点头应承了下来,于是朴智旻和田柾国的行程就这样被敲定了。

聊完小孩,大人的话题便逐渐走偏到听不懂的地步,田母看着田柾国和朴智旻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的,就开口让田柾国带朴智旻去他房间看看、玩玩游戏,到了晚饭时间再叫他们出来吃饭。

田柾国得了令,便起身招呼朴智旻领他到了自己房间。田柾国的房间装修风格挺简洁的,采光也不错,书桌书柜一应俱全,干净整洁的不像是男生该有的卧室。田柾国将房门关上后便在床边坐了下来,看着干站着手足无措的朴智旻,语气温和的开口:“随便坐吧,我爸妈不在不用这么紧张的。”

朴智旻于是在他手边坐了下来,发自内心的感叹道:“你房间好干净,我房间都乱的不行。”田柾国笑了起来,拍了拍被子解释说:“我妈护士出身,有洁癖,看见我房间乱的话会骂我的,我都习惯了。”

“不会吧,我觉得阿姨好温柔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是客人,骂我可凶了。”田柾国做了个鬼脸像朴智旻演示田母骂他时的表情,朴智旻一下子就被逗笑了。

“你初一还是初二啊,感觉没怎么见过你。”田柾国问。

“初一。”朴智旻说,“我倒是老听说你。”

田柾国一下子来了兴趣,问他都听说了他什么,反而朴智旻这个被问的不好意思了起来:“就说你长的帅,成绩好什么的……”

“这倒是真的。”田柾国点了点头说。朴智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:“你好自恋啊。”

说完这话朴智旻又觉得好像不太合适,田柾国倒是没介意哈哈笑了几声挥了挥手说:“开玩笑开玩笑。”

“你玩游戏吗?”田柾国弯腰从床头柜翻出一个游戏机来在手里晃了晃,朴智旻点了点头:“但是我以前没玩过,你可以教我吗?”

“没问题。”田柾国趴上床,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,空出来一片地方给朴智旻,朴智旻也顺势脱了鞋趴了上去,田柾国就一点一点教他操作,演示给他看,看朴智旻学的差不多就把游戏机给他玩玩看,朴智旻虽然没有玩过这种游戏机,但他一向学东西很快,没两下就上手了。田柾国挺惊讶,看他操作不停忍不住夸了一句:“你玩游戏还挺厉害的吗,你玩过电脑吗?”

朴智旻手中动作没停,回应道:“我爸有电脑,偷偷玩过几次。”

田柾国了然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哥哥下次带你去网吧玩,cs知道吧?那个可爽。”

“网吧?这里的网吧没成年也能进的吗?我还以为城里会管的严一点。Cs的话看我爸玩过,好像挺有意思的。”

“就小区附近有个小网吧,都是学生去的多。过两天带你去看看。”

“好,唉唉唉这把我要赢了!”朴智旻打完手下这局游戏过了关,在床上开心的手舞足蹈,还差点踹到田柾国,又赶忙道歉,田柾国摇了摇头示意他不介意,凑过头来问朴智旻。

“你有手机吗?”

朴智旻摇头:“没有,我爸担心我影响学习没给我买。不过我家有座机,你找我的话打座机就好了。”

田柾国点了点头,拿出纸笔记下朴智旻家的电话号。

“到时候给你打电话。”

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打了游戏,讨论了几本小说,聊了些生活琐碎,正式从陌生人变成还算可以的朋友。

朴智旻回家的时候还在想,原来真实的田柾国不过也只是普通人的样子,喜欢打游戏,会抱怨父母管的太严,对姐姐要比对自己好太多。

他后来才意识到,即使田柾国再怎么平易近人,他们之间还是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。田柾国说的好多话他都接不上来,只能点头应对。

他们小区只隔了一条路,朴智旻住的却是廉租房,连属于自己的房间都没有,床摆在客厅,饭桌去掉桌布就是书桌。

有些差距好像已经印在他们骨子里,即使他后来努力想要抹去,也不过是徒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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